2004-08-14更 新 



寶蓮的愛爾蘭筆記

感謝會員郭寶蓮提供以下文字與圖片



我一直是個懶惰的旅行者,旅行前懶得找很多資料,頂多看看第一站的交通與住宿情報;旅行過程中懶得記帳、懶得寫旅遊心得、懶得去記(留)新朋友的名字或聯絡方式,有時候連偉大建築師的名字或景點歷史都懶得去記;旅遊回來後,甚至連照片也懶得整理,經常就讓它們維持從相館拿回來的樣貌。

可是在愛爾蘭旅行當中,卻不由自主地想拿起筆寫些東西,是因為太多感動吧,心裡實在裝不了,只得疏懷一下。偶爾又想起你們,總希望你們也能看看這個動人的國家,決定寫些東西或資訊給你們。

尤其在愛爾蘭,一路上遇到的司機、酒吧老闆或酒客、餐飲或店家、同房室友或其他背包客,都說我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台灣人,然而我卻每天總會見到一兩個中國人(很多中國人在那裡以學英文之名行打工之實),實在希望你們有機會也去哪裡走走,讓愛爾蘭人有機會看看不同的華人。

愛爾蘭,這個我想了三年的國家,今年終於成行了,而且還是意外地成行,直到出發前一個禮拜左右,才確定自己真的要去愛爾蘭。

只是先在英國待九天,除了前六天在劍橋工作一切順利外,在倫敦三天總感處處不順,氣候濕冷超出預期,保暖衣物帶得不夠,從未出國感冒的我
,竟然一到倫敦就生病;加上不知何故,原本我挺喜愛的倫敦突然處處是工地鷹架,走到哪裡,礙眼到哪裡;整個人悶懶到連每到倫敦必定造訪的Fabric(我最愛的club)都提不起勁去,連<Time Out>也懶得翻;而住宿處附近的整條地鐵線停擺一天,只得繞遠路而行(因為「在列車底下發現一個人」,告示就是這麼寫的,有夠白話);甚至離開倫敦前,在Luton機場又被堵了半小時出不了關(因為發現不明包裹),讓我總覺得這趟旅程似乎不再有我以前出國必備的好運,反而微露壞運徵兆,差點想放棄愛爾蘭,直接飛回台灣。幸好,我撐下去了,否則,你們就看不到這篇文章,我也說不出「目前待過的20多國中,除了台灣之外,我最喜歡愛爾蘭」這句話了。

愛爾蘭的美,是微弱含蓄的美,是內斂低調的美,那種美讓你發不出「哇
」的驚嘆聲,讓你不忍心吆喝宣揚,卻會在你心底慢慢迴盪成一波波漣漪。

愛爾蘭的城堡比不上英法,教堂和其他歐洲國家比起來,更進不了相框,在紐西蘭面前,羊群草原也沒什麼特別看頭,湖光山景,當然也和瑞士、中國沒得比。雖然居於已開發國家之列,享有現代化的文明舒適和便利,但是全愛爾蘭最高的建築物竟然只有十四層樓高(而且還不是位於首都都柏林),放眼望去,總覺得這是一個農村社會:鄉村矮小房子,兩窄線小馬路,以及路旁的牛羊。或許是因為怎樣也比不上歐洲其他國,怎樣也改變不了歐洲邊陲小國的事實,所以天性樂觀溫和的愛爾蘭人,竟也能將可能的自卑感演化成一種內斂含蓄、微弱低調的民族性。

出了三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還有其他影響全世界的文學戲劇大師,可是都柏林的「作家博物館」竟然在市中心邊緣的小小公寓中,不起眼到刻意去找還會錯過。連祖先之墓「Newgrange」的歷史雖然比埃及金字塔還老,一樣不起眼到開車經過,只會以為是一長滿野草的大土堆。許多著名的教堂、城堡、古蹟,乍看之下,就像一堆廢墟。愛爾蘭人就是這樣,他們不會以現代化的聲光、雕塑或模型去重建歷史,去吸引觀光客的相機或討好後代的虛榮心,他們通常就讓「歷史」或「偉大」停留在原本的地方,讓它靜靜淡淡的在那裡,不出聲、不喧嘩。但是如果你表明興趣,推門進入
,用眼去看,用耳去聽,用心去讀,她絕不會辜負你。所以即使相片不精彩,紀念品不夠有看頭,心中滿溢的感動與腦中實在的知識,就是旅程的最大收穫。

對我來說,愛爾蘭最深刻難忘的美,在於沿路兩旁、綠叢小徑中的自然景致。拐個彎,一抹小溪蜿蜒流過,溪流兩旁茂盛卻有型的樹林,以及草原上低頭吃草的牛羊,遠處小巧別緻的屋舍,構成一幅靜謐和諧的美圖,那也是一種內斂含蓄、微弱低調的美,這種美在心底沈澱擴散,醞釀出「我會再回來」的承諾。

走筆至此,筆鋒得轉個彎,因為怕你們會以為愛爾蘭就只有這種清純端莊
、羞澀內鍊的面貌。事實上,她又率真自然地讓你可以在她面前放肆,跟著他們從早餐開始飲酒作樂,以Guinness取代牛奶揭開一天序幕,至於夜晚酒吧的歡笑與樂聲,更是他們每天晚安曲之前的必備前奏。 而她的自嘲和幽默功力,更是我見過不同文化中,最爐火純青者。有哪個國家的明信片上沒有任何名勝風景,只有幾行文字,寫著「正式宣佈,耶穌是愛爾蘭人,因為他有十二個酒友、33歲還和媽媽住同一屋簷下、他相信他媽媽是處女、他媽媽認為他是上帝……」

至於我遇到那位近八十歲、駝背、重聽、老花眼的司機兼導遊,就更不在話下:
話說到了Killarney,想一遊國家公園,於是請遊客服務中心幫我報名一家旅行社。隔天到了旅行社才發現當天只有我一人參加國家公園的行程,我想改參加另一行程,他們好心說,沒關係,別擔心,一個人也能走。等了十分鐘後,他們以八十分貝以上音量喊住了從他們面前走過的一位駝背老先生:「Mr.O'Connor,…..」。過了五分鐘,他們要我跟著Mr.O'Connor上一輛老爺車,就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Mr.O'Connor戴起老花眼鏡,繫上安全帶,發動引擎,帶我上路了!!
他只用一分鐘解說行程:開車到我到國家公園後,我可以選擇健行三小時或者坐馬車約一小時到湖邊,然後坐船遊湖,然後他會找人載我回青年旅館。
接下來約半小時的車程,對話內容如下:「你叫什麼名字?」「Pauline」「什麼?大聲一點,你說話太小聲」「PAULINE!」
「從哪裡來?」「台灣」「哪裡?說英文時咬字要清晰,說話要大聲。」(我...我…我…在英語系國家旅行時,只聽過當地人說我英文好,還沒有人說我咬字不清晰??)「T-A-I-W-A-N」(天啊,我的吼聲,一定讓旁邊經過的車子都知道我來自台灣了)
「你很有錢哦?」「沒有。」「你到愛爾蘭玩,要花錢,什麼都得花錢,所以你一定很有錢」「我很窮,我只是努力工作存錢,還有我住青年旅館,吃麵包。」 「可是什麼都要花錢,你不應該跑到這麼遠來玩,你太浪費了。」(????!!!!)(這旅行社名稱是O'Connor,他應該是老老闆,旅行社不就是鼓勵觀光客造訪好賺錢嗎?)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沈默約三分鐘…………….然後他開口了:「台灣人信什麼教?」「佛教」「佛教和天主教有什麼不一樣?」 (???我楞了三十秒)「嗯,信的神不同吧」「你們信什麼神?」「嗯…嗯…台灣人信很多神……」(我乾脆直接以國語說出媽祖、土地公、觀世音、三太子、玉皇大帝…希望他搞不懂而放棄這話題) 果然,他沈默了五分鐘。不過這五分鐘內,這位近八十歲的駝背老先生至少超了二輛車。然後,他又開口:「那印度人信什麼教?」 (哇迪列,#?<$%&*???)「嗯,印度教吧」「印度教怎麼拼?」
「Hinduism」「大聲一點」「H-I-N-D-U-I-S-M」,從一開始吼到現在,我的喉嚨已經「騷聲」了∼∼ 「那印度教和佛教有什麼不一樣?」(再次#?<$%&*???)……………………

隔天,我去遊客中心報名另一行程時,忍不住順便抱怨了一下。結果服務小姐略帶歉意地笑笑說:「真是抱歉,不過愛爾蘭老人就是這樣,重聽,又喜歡問怪問題。」「我現在先幫你打電話問明天的行程的司機兼導遊幾歲。」我還來不及說不用,她已經撥了電話:「你們明天的導遊幾歲?要年輕的哦,有位客人抱怨昨天的導遊太老,她不喜歡。愈年輕愈好,baby也行哦。」

這就是愛爾蘭人,率真到不按牌理出牌,幽默到讓你無可奈何。



愛爾蘭的天氣

以前一直認為愛爾蘭不適合旅遊,因為氣候濕冷陰鬱、颳風下雨家常便飯
。直到在美國、柬埔寨、加拿大等地自助旅行時,遇到愛爾蘭人,或者曾去過愛爾蘭的遊客,從他們口中,才慢慢調整對愛爾蘭的印象。

有些人可能收過我在都柏林發的信,那裡的氣候好到令人難以置信,溫度約為15-20度,陽光普照,微風徐徐,加上建築物不高,顯得天空更高更藍,絕對不是我以前想像的濕冷陰鬱、颳風下雨。

但是不可否認,愛爾蘭的降雨量的確不少,這其實是他們的福氣,因為豐沛降雨量加上陽光充足(尤其夏天日照時間可高達18小時),花草樹木茂盛
,到處綠油油一片。
不過可別擔心,下雨絕對不會影響遊興。一開始下雨時,我匆忙找地方躲雨,看到公園裡的園丁在雨中繼續澆花,覺得荒謬可笑,可是沒想到雨傘來不及撐開,雨就停了。幾次下來,我也能完全無視雨的存在,繼續走路
,繼續逛街看景點。這就是典型的愛爾蘭天氣(至少夏天如此)。
每天一定會有出太陽的時候,十天中有六天會有下雨的機會。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從感覺雨滴落下到完全沒雨,多半只有五分鐘,通常不超過十分鐘。所以雨小時,當然繼續走路、澆花、推嬰兒車,雨大時頂多找個地方避一下就好了。

我在愛爾蘭近三十天中,只有兩天碰到下雨超過一小時,所以雨傘就一直被埋在行李箱底下,而風衣則是每天出門必備物。因為愛爾蘭平原空曠加上四周海洋,所以有時烏雲一來,起個風還挺涼的,這時一件輕便保暖,可防風防雨的風衣最好用。

對遊客來說,這種氣候雖不影響遊興,但是對愛照相的人來說,多多少少受點影響,正想抓住某鏡頭時,可能突然來朵烏雲或者下點雨。一開始我也覺得挺麻煩的,尤其剛好待在車上,或者時間不那麼充裕時,往往無法等陽光出現再來拍照,不過慢慢地,我竟也因此領略出一番(人生)心得:「把握現在,樂觀等待」。
如果光線合適,遇到喜歡的景,就要把握,立刻拍照,因為可能三分鐘後陽光就消失了。如果見到一個非拍不可的畫面,光線卻不夠好時,也無需失望,樂觀地等個五分鐘,陽光一定會再出現。

我想,或許長年受到這種氣候影響,愛爾蘭人的血液中也多少有我這番心得吧,所以才能有那種樂觀幽默的性格。

最後一提的是,因為氣候溫和涼爽,即使出了大太陽也不覺熱,所以容易忽略陽光威力,另外一般台灣女性晚上七點後就不擦防曬的習慣,到了那裡,一定得改變,因為愛爾蘭晚上九點多的夕陽威力更強。就是因為這樣
,我的防曬工作做得馬虎,結果一回台灣仔細照鏡子,被自己黝黑的臉和顴骨的曬斑嚇得花容失色,現在正努力美白中。

所以在氣候方面,除了風衣外,防曬品也是必備項目(尤其愛美的女孩們),至於雨傘,就看個人需要,如果行李不太重的話,就帶一把備用吧,因為那裡的雨傘很貴。



愛爾蘭的食物

在遊客中心、紀念品店、市集攤位,處處可見愛爾蘭食譜,由此,你們可以瞭解我會胖三公斤回台灣不是沒道理的。

愛爾蘭人的主食是馬鈴薯,就像華人吃米飯一樣。馬鈴薯作法多種(煎、炸
、泥、餅、烤…),連我這不愛吃馬鈴薯的人一到外帶中國餐館,竟然要求以薯條取代白飯。

愛爾蘭人炸的薯條肥厚飽實,明明是廉價食材,看起來卻像大餐。他們吃薯條的方式很特別,以白醋微淋薯條後,再灑些鹽巴,看似怪異,吃起來卻爽口開胃,原本的油炸味全都消失了,不信的話,你們可在家試試看(不過麥當勞或KFC的薯條都太瘦薄,這種吃法或許就不那麼對味)。當然也有些人受到美式薯條文化影響,以蕃茄醬取代白醋鹽巴。

走在街上,經常可看見「Hot Food」兩個字。在英美旅遊時被「溫涼」的「hot food」受騙多次的我,帶著存疑的心點了hot soup,結果端上來真的是會燙口的美味蔬菜濃湯,頓時熱淚差點奪眶而出。沒錯,愛爾蘭人就是這點惹我疼愛,他們說的熱食,真的是會燙口的熱,而不是溫溫涼涼的熱。喝遍整個愛爾蘭的熱湯,沒有一次不燙口。不習慣西方食物的朋友,在愛爾蘭旅遊時,不用擔心吃不到熱食湯)而帶泡麵出國。

愛爾蘭惹我疼愛的另一點,就是他們也愛吃酸酸甜甜的東西。鮮美的海鮮冷盤,淋上微微酸甜的醬汁,成了我旅遊經驗中第二道畢生難忘的美食(第一道是越南邊境的鰻魚火鍋)。中國料理中的「Sweet and Sour」(酸甜)口味,不僅是中國餐館必備,連在任何超市都看得見這種口味的冷凍食品。而市集醬菜攤上的橄欖等漬物,更是酸到讓我頭暈(真的頭暈)。甚至超市中的「Spicy Curry Noodle」(愛爾蘭製造的辣咖哩泡麵)吃起來也是酸酸甜甜的感覺,只是略帶點咖哩味,至於「spicy」,吃到見底了,我的味蕾還是感受不到。

這就是最美中不足處,他們吃辣的功力實在太遜了。愛吃辣的我,嘗試過餐廳、超市中的各種辣食,結果完全不辣。甚至中國餐館中三顆辣椒符號(最高等級的辣)的「四川菜」,吃到嘴裡,一樣只有酸在心裡,舌頭仍嚐不出辣味。

說到中國菜,這也是我會胖回台灣的原因。以我目前經驗來看,愛爾蘭的中國餐館是西方國家中的第一名,或許是因為當地中國人(港人)多吧。在都柏林一家中星馬泰美食中心裡,我吃到一碗海鮮湯麵,湯頭味道真的不輸我那廚藝遠近馳名的媽媽,而且裡面竟然還有台灣麵食中特有的紅蔥頭
,真是看(吃)得我嘖嘖稱奇。

和多數西方國家相比,愛爾蘭的食材更為豐富多樣,不僅有豬腳大餐,連多數西方人敬而遠之的動物內臟、豬血和牛肚也在他們日常食材之列。在生鮮市場可以買到成塊的豬血,樣子就和台灣傳統市場賣的豬血塊相同。

另外,早餐中常見的「布丁」(pudding),絕對會跌破多數台灣人的眼鏡。愛爾蘭的布丁有兩種,一種稱為黑布丁,另一種是白布丁。黑布丁是豬血混合穀麥、動物軟骨及內臟,將混合物灌在豬腸中,外表看起來很像韓國的黑色糯米腸,不過味道完全不同。白布丁則是以牛奶取代豬血,所以看起來像白色糯米腸。我對食物永遠有著不可救藥的好奇心,連蘇格蘭的腎臟派(kidney pie)都會去吃的我,當然不會錯過愛爾蘭的布丁。我到超市買了黑白兩種布丁,在青年旅館的廚房煎來吃當早餐,吃了二天後,第三天終於忍不住將剩下的布丁送給一位法國女孩。這樣,懂了吧?其實,白布丁還好,不過黑布丁那種特殊味道,真是不對我的胃口。

從最具代表性的愛爾蘭燉菜(Irish Stew),我可以大膽地說,多數台灣人應該很容易習慣愛爾蘭料理,因為這道燉菜其實就像清淡的紅燒牛腩,不僅食材像(馬鈴薯、紅蘿蔔、牛肉、洋蔥),連吃起來的味道也像。

至於餐飲花費,一般餐廳的一般料理約10-20歐元,中西式外帶餐館約5-10歐元。想用5歐元以下吃飽一餐,也非難事,在超市的沙拉吧(有各式沙拉
、什錦水果、冷飯、蕃茄通心粉等,絕對可以填飽肚子),秤個2-3歐元,再買瓶牛奶或一條土司,絕對花不到5歐元,就可以撐飽肚子。另外大超市可買到許多各式可直接加熱或烹煮的食材,例如洗切好的綜合蔬菜(附有各式醬料,例如泰式、中式、廣式),開火直接倒鍋炒一炒,加上醬料就有一盤新鮮的泰式、中式或廣式蔬菜可享受,或者也有類似的炒飯、炒麵,以及直接微波可用的糖醋排骨、酸辣雞翅等,便宜又好吃。我喜歡住青年旅館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可以利用廚房自己烹煮這類食物。

以下是我下次一定會再光臨的餐館:

Fishy Fishy Cafe
Kinsale(Cork南方一處漁港小鎮)的教堂旁。小小店面,窗明几淨,海鮮料理實在沒話說,配蘇打麵包的「hommce」醬(以音為準,拼法不確定)好吃到竟讓原本不吃麵包的我吃下兩塊麵包,而且價錢非常公道,隨時客滿,隨時得排隊等候。(我在那小鎮從下午兩點半晃到五點半,三個小時內隨時都見有人排隊)
之前所說那畢生難忘的第二道菜就是在這裡吃的:「Warm salad and chili seafood」(14歐元)絕對鮮美的海鮮清燙過,淋上酸甜醬,灑些黑白芝麻,配上各色生菜,以及烤得外皮酥脆內陷軟實的厚薯片…。就算我不喜歡愛爾蘭,有機會去歐洲的話,也很可能再為了這一餐而特地飛去愛爾蘭。

Bamboo Chinese Take-Away
位於Galway著名pub 「Roisin Dubh」(Dominick St.)旁。雖然多數中國餐館的辣食令我失望,但是這家外帶中國餐館的四川菜卻讓我感動不已,不僅嚐得出真正的四川辣,而且鹹淡甜酸適中,肉片炒得柔嫩又夠熟,讓我忍不住連吃了三天。老闆是港人,第一天聽我來自台灣,高興得與我握手
,稱讚台灣人夠有台灣意識,有台灣認同(算是少數頭腦清楚的中國人吧)
。後兩天見了我,卻不好奇多話,只是笑一笑,然後不著痕跡地多給了我好多料,甚至最後一天還少收錢,我喜歡他這種內斂又真誠的感覺。

McGann's
這是一家pub,位於Doolin主街上(Doolin是一個人口只有200人的「愛爾蘭音樂麥加聖地」,音樂部分會談到)。這家pub的garlic mussel讓我活到中年才第一次嚐到什麼是真正的孔雀蛤味和蒜味。字典上把mussel翻譯成淡菜,但我比較喜歡說它是小號的孔雀蛤,因為孔雀蛤是我的經驗架構中比較能理解的食物。台灣烹煮孔雀蛤的方式太花俏,夠香、夠嗆也夠味,但是把新鮮孔雀蛤的美味給蓋住了。McGann's將野生孔雀蛤清燙過後,放在盤中,只給客人一小片檸檬和一小盅蒜油(黃色透明狀,乍看之下以為是橄欖油,完全看不到任何蒜跡)。這盤食物我試了四種不同吃法:單吃孔雀蛤、擠點檸檬汁在孔雀蛤上、孔雀蛤沾蒜油再加點檸檬汁、將孔雀蛤沾點蒜油。結果發現最後一種吃法(只沾蒜油)最棒,看似油膩的蒜油其實一點都不油膩,沾了蒜油的孔雀蛤一入口,先是蛤的鮮味滿溢口中,然後蒜的清香味接著飄出~~~真的很神奇。

正因為愛爾蘭食材豐富,料理方式活潑,所以只要勇於嘗試,多逛逛當地市場或超市,看看餐廳中的菜單,不懂就開口問問,在愛爾蘭「吃」也會變成一種旅行和探險,經常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嚇和驚喜!



愛爾蘭人的空氣和水-音樂和酒吧

愛爾蘭走一圈,的確感受到音樂是愛爾蘭人的空氣,酒吧是他們的水,沒有空氣和水的滋潤,光有陽光和食物,愛爾蘭人也會槁木死灰。

愛爾蘭人的音樂成就,就如同其文學戲劇一樣,從歐洲邊陲往右向歐美、往左向亞洲,影響全世界,這幾個人或樂團說明了一切:U2、小紅莓、恩雅、Sinead O'Connor、The Corrs……。

第一次發現愛爾蘭人愛音樂,是從都柏林觀光巴士上發現的。巴士經過三一學院前「莫莉」(Molly Malone)雕像時,導遊小姐順口唱了那首全愛爾蘭人都會的「Molly Malone」,唱著唱著,連在下層的司機也和了起來,本以為這不過是取悅觀光客的小花招,沒想到日後幾次參加愛爾蘭巴士公司(Bus Eireann)一日遊,司機兼導遊先生總是不經意地隨著音樂就哼唱起來,幾首耳熟能詳的曲子一出來,巴士上參加行程的愛爾蘭人一定會拍手開口跟著唱。在這種氣氛下,怎麼可能覺得愛爾蘭不好玩呢?

聆聽愛爾蘭傳統音樂最好的地點是在酒吧。有趣的是,愛爾蘭國土不大,但是每個地方的酒吧氣氛卻不盡相同。首都Dublin的酒吧,氣氛熱烈,在兩首區子之間,樂團的休息時間不會超過5分鐘,整個場子總是鬧烘烘地,不過也飄浮了一層觀光味。一群緊身短衫上印有「請我喝一杯,就陪你聊天」的酒吧女郎和幾個毛頭小子站在樂團旁高聲說笑,似乎也不影響樂手們的演奏,想必司空見慣吧。

Cork或Killarney的酒吧顯得安靜多了,樂手們認真地表演,觀眾或酒客即使沒興趣,也總有禮貌地降低音量聊天,不過和Dublin比起來,是少了一點歡樂和隨性氣氛。

至於音樂大城Galway則又是另一番味道。Galway匯聚了許多真正的傳統音樂人,他們不見得會組織一個正式樂團,常見情況是音樂人到酒吧後才見到今晚一起演出的同伴,於是先握握手,寒暄一番,客人則逕自聊天等待
,當然也有像我這種握著一杯酒,帶點自閉的無聊觀光客,不與人攀談,只會兩眼盯著他們直瞧。對音樂喜好卻沒細胞的我,看見他們臨時湊成一團,也沒個樂譜,還擔心待會兒怎麼合奏,沒想到一個人起個頭,獨奏一
、兩分鐘後,其他人自然地加入成就了一首即興卻帶有真正愛爾蘭味的傳統樂曲。演奏當中,有人隨性離席去喝個酒,和客人聊聊天或抽個煙,竟然也不影響曲子的動人和優美,在那種氣氛下,你也不會覺得離席的樂手「不敬業」, 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音樂和文化啊?我想了想,因為音樂是空氣吧,空氣無所不在,空氣是對流的,空氣不需要端坐才能吸到,行躺坐臥,空氣都在那裡。一人離席,其他人的樂聲要不要補上,似乎不重要
,而且也完全不影響觀眾原本的聆賞情緒。

這是幾處我個人覺得可以聽到不錯傳統音樂的酒吧:
Temple Bar
Temple Bar 是Dubline市中心一地區名字,Temple Bar酒吧就在Temple Bar區裡面。一到觀光旺季,這裡每天都會有現場傳統音樂表演,不過因為是觀光區,難免有觀光味。

The Crane
位於西部大城Galway的Sea Road上。這家酒吧外表極不起眼,又遠離觀光客聚集的地區,若非有人介紹或懂得門道,還真不可能踏進一步。日本女孩裕子強烈推薦我一定要到這酒吧。她在Galway念英文,認識幾位對愛爾蘭傳統音樂狂熱的日本朋友,他們每週固定到這酒吧學習愛爾蘭傳統音樂
。那裡的樂手真是令人驚豔,有年近六十卻熱情如火的女提琴手、有像翩翩君子的吹笛先生、還有極端害羞,兩眼只會注視兩掌間的手風琴,眼神完全不敢和觀眾交接,也不與其他樂手交談、樂曲一奏完立刻躲起來的樂痴大男孩…。

另外,若不想上酒吧,也可在Galway的Siamsa表演館欣賞到很精彩的傳統音樂表演。Siamsa是愛爾蘭文,意思是歡笑、愉快、活力的意思。Siamsa裡的表演有音樂演奏、歌唱、舞蹈…,歐美觀光團會安排到此欣賞表演,雖說是商業表演場地,但是所有樂手或舞者絲毫不帶商業味,反倒像是當地的素人音樂家或舞者。尤其拉手風琴的白髮女士,氣質出眾、談吐優雅
、精湛的琴技讓人忍不住想愛上她。而兩位四、五歲的小女孩,跳起愛爾蘭傳統舞蹈,簡直就像小鳥兒一樣輕輕巧巧。看他們的表演,無端感動落淚之餘,竟然動了來這裡住上一年,學個手風琴或舞蹈的傻念頭。

說到愛爾蘭傳統音樂,一定要談到Doolin。這是只有200人的臨海小鎮,全鎮只有一條街道,街道兩旁就有牛羊在吃草,許多地圖不會標出這地方,一般觀光客(尤其是團體客)也不會到這裡。但是它卻是喜愛愛爾蘭傳統音樂者的麥加聖地。剛到愛爾蘭旅行時,這裡也不在我規劃的行程中。我2001年的「Let's Go UK & Ireland」只以一頁篇幅介紹這地方,它說「如果到這裡覺得它像個荒廢小鎮(ghost town),別害怕,因為所有人都跑去酒吧了。」直到遇到一位日本男孩,他大力推薦我一定要去這裡,幾天後遇到一位美國男孩也說這裡值得一遊,我才決定到此朝拜一下。

來到Doolin應該要住上一晚的,因為晚上九點以後真正的Doolin生活才開始(酒吧開始熱鬧,樂手準備上場)。可是我的時間不夠,原想住下的那晚又處處客滿,只好當天從Galway往返。那天是星期天,其他兩個酒吧還是堅持只在晚上九點半以後才讓音樂聲響起,只有一個酒吧下午五點半有表演,或許是因為下午表演氣氛不對,或者樂手水準不夠,總覺得那下午的音樂真糟糕,令我萬分失望。但是在Doolin小鎮閒晃兩三趟,走過每一戶人家,與牛相對看的那六、七個小時,卻也成了這次旅程難忘的回憶之一
。或許下次得住個一晚,或像許多對愛爾蘭音樂癡迷的日本客,在此停個三、四天。

另一個難忘的記憶是在一家叫Woodquay的青年旅館。那天清早七點起床,晃到剛開門的廚房準備早餐,端了一杯牛奶、兩片烤土司和一顆蘋果,一個人對著一大扇窗戶,在空蕩蕩的廚房吃早餐。歐吉桑老闆悄悄來到廚房
,打開收音機,外頭滴滴答答的雨聲中,飄進微弱的愛爾蘭傳統音樂,那是只有女聲,沒有任何樂器的清唱,歌聲有些哀傷惆悵,卻又帶著希望,聽著聽著,整個人就突然跌進入古老愛爾蘭裡了,直到一多小時後被其他房客的碗盤聲給拉回。是窗外滴答雨聲、清晨冷冽空氣、以及空盪孤單的感覺讓我跌進去的吧。

問了歐吉桑老闆,他說那是愛爾蘭電台(Irish Station),我瞄了一眼頻道位置(大約在FM92-96之間),之後每天早晨七點就像著魔似地睜開眼睛,打開我的隨身收音機,在床上聽起一句話也聽不懂的愛爾蘭電台,音樂讓我著迷,連不知在說什麼的新聞報導或談話也彷彿成了另一種音樂。

有人旅行一定帶書,我卻一直很難把隨身收音機換成一本書。理性點來說
,我總覺得帶個「Let's Go」或「Lonely Planet」就夠了,裡面對該國的各種重要、不重要、有趣的、無聊的描述和介紹就夠我消磨空檔了,而且又可藉此多瞭解當地。或者住青年旅館也總可以撿到一些其他背包客看完丟下的書,要不然當地報紙雜誌也捶手可得。如果開始想念中文,就自己寫給自己看。

可是隨身收音機卻經常成為我孤單時的良伴,搞自閉時的保護色、以及不想開口說話卻又能碰觸當地脈動的最佳方法。兩年前在美國旅行,搭著美國國鐵一路從芝加哥到孟斐斯到紐奧良,隨著密西西比河往下流,電台音樂也一路從流行、電子與爵士並存,變成怎麼轉都是貓王,再變成藍調、爵士或靈魂。此外,對我這種懶惰的肉雞來說,它比書更棒的是,體積更小、重量更輕,符合我能減輕一公克就省一公克的原則。

再回到酒吧(Pub)。就我所知,許多人不愛到酒吧是因為裡面煙霧瀰漫,令人喘不過氣,或者待個酒吧,回家得從頭洗到腳才能去除煙味,這種人到愛爾蘭酒吧完全不用有這種顧慮,因為自今年2004年3月開始,愛爾蘭政府全面實行公共場所禁煙,連酒吧和跳舞的club也包括在內。不過癮君子也無需覺得掃興,因為許多酒吧聰明地把一片屋頂拆掉,四周用玻璃隔一下
,就成了吸煙區了。這個吸煙區其實還是在酒吧裡面,癮君子不需要跑到酒吧外面解煙癮,也能一邊抽煙一邊聽到音樂、看到酒吧內的一切,不會有被「歧視隔離」的感覺。

不過,因為政策剛實施,所以爭議性很大,電台談話性節目也不斷討論,現在大家等著看的是冬天來臨時,在室外冷得發抖抽煙的癮君子會不會抽著聊著,就掀起「革命」了?

說到酒吧,似乎必得談一下酒。享譽國際,讓愛爾蘭人引以為傲,以「來自上帝甘泉」稱之的Guinness(健力士)至少得入口一次。一品脫沒喝完,就已經呈半醉態的我對酒並不懂,不過聽說同樣是健力士,每個酒吧的健力士喝起來並不一樣。我的酒功當然辨不出不同酒吧健力士的差異,不過卻真的覺得愛爾蘭本土的健力士和海外的健力士有些不同。除了健力士,愛爾蘭著名的酒還包括Paddy's、Murphey's、Smithwick's等,這些酒我都嚐過,較不苦澀的Smithwicks比較對我味。

到愛爾蘭,當然也可以不聽愛爾蘭音樂、不入酒吧一步、滴酒不沾一口,只是光有愛爾蘭的陽光和食物,也會和愛爾蘭人一樣槁木死灰。好好打開感官細胞去聽聽音樂、喝喝酒、保證你的愛爾蘭之旅會和我一樣豐盛、人生更加滋潤。



愛爾蘭的景點

如同第一篇文章所說,愛爾蘭人的低調內斂充分展現在其觀光景點上。對於頹毀到已經只剩下幾片牆的古蹟,他們讓那幾片牆矗立在原地,不會像其他國家以聲光、模型或雕塑在旁邊重建消失的歷史。對於驚心動魄的懸崖峭壁,也不會以鐵欄杆或繩索禁止遊客跨越,而讓大自然呈現原貌,即便因此偶爾得出動直昇機營救不小心或活該掉落懸崖的遊客。

所以乍看之下雖然其城堡、教堂、古蹟等景點沒看頭,但是若仔細深入瞭解,好好聆聽導覽,靜下心讓那幾片破牆、石頭自己說話,離開之後心中的感動,絕對多過於在金字塔或泰姬瑪哈陵面前完成「觀光三部曲」(1哇歎一聲拍照、2買紀念品、3走人)。

幾乎所有愛爾蘭的旅遊景點(尤其文化遺產)都有導覽解說,有些地方甚至規定一定得參加導覽,不讓遊客自行走馬看花。一開始我覺得麻煩,不自由,可是參加幾次之後,真是佩服並欣賞他們的遠見與作法。當所有遊客安靜地聽著導覽,用心地跟著導遊手指望向那塊重大意義的石頭或洞穴時
,幾千年幾萬年的歷史,就在眼前活生生地重現出來,來自各國男女老少遊客,經常忍不住輕歎,大家心中都有了相同的感動。這時候,即使導覽說可以照相,也不會有人猴急地爭相拍照,彷彿該留下的畫面已經印在心底,洗不洗得出來,親友見不見得著,已不再那麼重要,反而有種不忍出手拍照的念頭,就怕侵犯了歷史文化的尊嚴與聖潔。

我回想起自己也曾做過「觀光客三部曲」,突然發現那種走馬看花的行為
,簡直是剝削祖先遺產,賤賣歷史文化,把古蹟歷史當成物品在消費,這時突然覺得有種罪惡感,也替埃及人和印度人心痛起來。

以前看到沒水準的膚淺觀光客,會覺得是觀光客個人的行為,後來體驗過愛爾蘭這種對待文化遺產的方式後,才發現其實國家體制所創造出來的觀光文化,能決定觀光客的格調。我相信到愛爾蘭這些各國觀光客,絕對不會比到埃及或印度的觀光客有水準,可是為什麼大家一到愛爾蘭的歷史文化景點,會自然地降低音量,表現出渺小個人在「偉大」和「祖先」面前該有的謙遜和恭敬呢?為什麼在更令人讚嘆的金字塔和泰姬瑪哈陵面前,卻是如此吵鬧張揚呢?

唉,我一向厭惡說教,可是寫著寫著竟成了說教,是恨鐵不成鋼的沈重心情吧。或許我不應該太嚴厲,不過是「看原著小說」和「看改編電影」的差別吧。愛爾蘭式的作法,就像引導觀光客坐下來,靜下心,一字一句慢慢進入書中情節,透過語言文字和個人想像,構築出個人心目中的歷史與感動。而其他地區的作法大概就是直接套上骨架、錦上添花、具體呈現,讓觀光客可以不用大腦,不需靜心,一目了然、快速取得捕獲獵物的成就感吧。

當然,愛爾蘭人這種觀光方式是好是壞,見仁見智,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會因此感到失望或害怕。喜歡炫耀、抱著消費心態,或以「到此一遊」獲得某種成就感的人,來到愛爾蘭觀光,肯定覺得失望,我甚至會建議這些人,就別把錢浪費在愛爾蘭吧,頂多到首都都柏林晃兩天就夠了。而英文不好的人可能會覺得害怕,雖然我不否認在某種程度上,語言能力的確與接受訊息的能力成正比,但是它不一定會阻礙訊息的接受。聽懂多少算多少,事先或是事後研讀一下書面介紹,再配合當時情境,一定也可以浸淫在令人感動的歷史氛圍中。

愛爾蘭旅遊的特色,除了導覽之外,就是徒步之旅(walk tour),其實這也是另一種導覽的延伸。導遊帶領遊客,邊走邊解說,實際去參訪重要地點
。徒步之旅種類繁多,酒吧之旅、文學之旅、尤里西斯之旅(大文豪Joyce作品中所呈現的都柏林)、歷史之旅、革命之旅……等。

著名的大旅遊點,在此就不多言,以下列出我覺得值得一遊的地方:
Howth
位於都柏林附近的漁港,可搭DART線的火車抵達。沿著海岸邊的懸崖健行,約三小時可回到Howth 火車站。健行途中可眺望小島Ireland's Eyes,可欣賞美麗海岸線、聆聽海鷗啼唱兼賞鳥、欣賞海岸別墅的前庭後院等等。

Kinsale
有好吃的「Fishy Fishy Cafe」(參見食物篇)、蜿蜒有緻的小巷、色彩繽紛的小屋、附近還有壯觀的Charles Fort,從此處可遠眺整個Kinsale。

Cahir
城堡對面馬路旁有個流水教堂的畫面,彷彿塵世間的一隅小天堂。沿著河邊走(Riverside walk)約四十分鐘,可達Swiss Cottage。行走當中、有河水、牛羊、綠草、清幽、靜謐相伴是享受,走到終點見到了Swiss Cottage是驚豔。這是我絕對會再重遊的地點。

西北部的Connemara和Glenveagh兩個國家公園
可欣賞令人讚嘆的自然美景與體驗傳統愛爾蘭文化。尤其是更西北部的Glenveagh地區,放眼所及,路名標示全以傳統愛爾蘭語寫成,不見任何英文,當地人交談語言,也是愛爾蘭語。就某種意義來說,這裡才是真正的愛爾蘭。

其實,我想真正說的是,我覺得愛爾蘭沒有所謂的「觀光景點」。在驅往所謂「景點」途中所見的花草、小徑、牛羊、草原和溪流,經常自然地呈現出一幅美麗的景點畫面,那麼不經意的構圖,卻賜給來往過客最大的眼福。所以,別睡吧,上車睡覺,就錯過真正該看的景點了。

PS. 西部有個景點叫做「Cliffs of Moher」,李美華小姐所著的<繽紛愛爾蘭>中稱之為母親斷崖(Cliffs of Mother),似乎有誤。我問了兩個導遊,一個紀念品店老闆,他們都說Moher和Mother沒有關係,Moher只是他們長久以來以此稱呼該地,所以你們有機會到該地時,可別說出「Cliffs of Mother」,當地人肯定聽不懂。



愛爾蘭的交通

前往愛爾蘭,可從空路(飛機),海路(船)或陸路(從北愛入)。

我從北愛搭巴士進愛爾蘭首都都柏林,一路不見任何海關單位或海關人員
,連個國界標誌也看不到。直到接近都柏林我才驚覺已經到了另一國家了
,心中不禁納悶,難道我的愛爾蘭簽證費白交了嗎?事實似乎如此,從北愛入愛爾蘭,在愛爾蘭待了三十天,再從愛爾蘭回到北愛,我的愛爾蘭簽證始終沒有機會露臉。但是真的因此可以省掉愛爾蘭簽證嗎,我不敢說。至於我自己,我想下次我還是會乖乖辦好愛爾蘭簽證,免得不幸被驅逐出境。

本以為愛爾蘭具有天下一家的胸懷,沒想到聽說都柏林機場盤查非常嚴格
,對日本人、華人或歐美他國人一視同仁,不僅檢查行李、詢問到愛爾蘭理由,要求出示住宿處的地址電話,還會當場打電話確認,此外,還得拍照存證。聽幾名旅人說,他們在機場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出得了關。

至於水路,英國許多地方有輪船可抵愛爾蘭,到各地旅遊中心都可以獲得相關訊息。不過沒聽說由水路入關的狀況,所以無法提供相關訊息。

在愛爾蘭旅行,有幾種交通方式:
* 巴士:
愛爾蘭的巴士很準時,由於路況良好,車流少,所以誤點狀況很少見,時刻表上標示11:58分到,真的就是11:58抵達。但是班次不多,有些小地方一天只有一、兩班。聽一位旅人說,某個小鎮非常漂亮,但是公車「一星期」只有兩班,所以沒租車的只好碰運氣。強烈建議抵達新城市時,馬上到巴士總站拿可能造訪地點的時刻表,及早根據時刻表安排行程,千萬別抱著當天到站牌等等看的心態,否則可能就像明信片的畫面,在站牌等到變成骷顱。
巴士票價不便宜,有學生證的人可享有折扣(得出示國際學生證),沒學生證的若當天來回,記得購買當天往返票(day return ticket),比一般來回票(return ticket,不限當天來回)便宜不少。多數巴士站可刷卡買票,車上也可購票,但不能刷卡。票根一定要隨時保留,因為行車途中,隨時會有稽查員招手,司機一定得停車讓稽查員上車查票。乘客若沒有票根,不僅得補票,連司機也會跟著倒楣,所以記得將票保管好,直到下車,免得害人害己。

* 當地旅行團:
愛爾蘭巴士公司(Bus Eireann)在各大城市都有day tour行程,另外一些私人旅遊公司也有類似行程。根據我自己的經驗和其他旅人的經驗,不管是愛爾蘭巴士或其他私人旅遊公司的day tour都安排得很不錯。司機通常兼導遊,一路沿途解說,有些導遊司機大哥,真把愛爾蘭人愛聊的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除了解說景點、愛爾蘭文化歷史等,還會把他家鄰居發生的事,昨晚在酒吧聽到的八卦搬出來講,興致一來,當然還會唱唱歌。我想
,帶團那天大概也是他的郊遊日吧。
Day tour費用通常包括來回交通、景點門票(有時不包括在內),不包括餐點。有時候參加day tour費用會比自己搭公共巴士來回還要便宜,而且還有專人解說,背包客不妨多加利用。

* 租車:
我已經決定,下次造訪愛爾蘭一定要自己租車。如我在「景點篇」所說,在我來看,愛爾蘭最美的景致經常出現在車途中,唯有自己開車才能隨心所欲停下來欣賞或照相。我那位熱愛愛爾蘭,每年一定到愛爾蘭旅行的德國媽媽室友也有這種感慨,她說現在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明年能和女兒一起駕車遊愛爾蘭。愛爾蘭人是我目前看過最友善的駕駛人,不超車、不超速
、最難以置信的是,我在愛爾蘭三十天只聽過一聲喇叭聲。那喇叭聲一出
,所有人驚嚇不已,不可思議地四處尋找聲源,如我所料,聲源車裡堆滿行李與紀念品,果然來自財大氣粗的外國觀光客。遇到狀況,愛爾蘭駕駛人總是自己耐著性子等待或提高警覺注意,絕對不按喇叭。加上地廣人稀
,無論何時何地,總覺得四周非常安靜。回到台灣第一個感覺是:好吵,好吵。午夜夢迴,或午覺寤寐間,真是非常思念那種祥和的寧靜。

* 騎單車:
不可思議嗎?一點也不。的確可以騎單車遊遍愛爾蘭。雖然地勢起伏、偶來的陣雨或偶起的大風總讓單車客一身狼狽,但是不論何時何地,都市馬路或偏僻鄉間,原野山林或海邊,總可見單車客踽踽獨騎或三兩作伴,由此可見愛爾蘭是一個多麼想讓人親近的國家。租單車一天約10-15歐元,租愈久愈便宜,或者買輛二手單車應也不賴。旅行途中遇到一位曬得像黑炭的日本男孩,他告訴我他花了八歐元買了一輛二手單車,已經騎了三個禮拜,再騎一個星期,等旅程結束,準備以15歐元賣掉,嗯,算他厲害。



尾聲-三個朋友

最後一篇了。
旅行幾年來,第一次讓自己回台後還陷入當時情境這麼久。
寫遊記過程中,屢次想罷手,回到現實生活:開始好好整理屋子、用功唸唸老是半途而廢的日文、動手翻譯回台第一天就接手的案子,可是總覺得應該要寫,「不寫出來,有些東西就不見了」正在曼谷教書的朋友說。
所以還是寫了。


旅行,尤其一個人旅行,是為了與某些人交會嗎?

旅行,可以有心地認識朋友,也可以刻意地不帶走一片雲彩,通常我會選擇後者,因為不想要當下單純的情誼與投緣,扯入旅行結束後的拉雜生活中。我不否認這麼做反而是「刻意」了,是「虛假」了,只為留住所謂當下的美好,而故意扯斷可能自然延伸的緣分。或許,正是這點小小反省,慢慢地學會在旅途中,真正地隨緣交朋友,拋開當下或永遠,不管來或去
,都歡喜感激。

三個新朋友,回台後有人繼續聯絡,有人只留下名字和臉孔在回憶中,他們都是這次旅程中美好的一部份,我想記錄下來。

Christine
56歲的德國媽媽,老郵差之妻、有獨生女的家庭老主婦。害羞膽小、缺乏自信,不敢去交誼室坐,只敢躲在床上拼命翻印刷精美的德語旅遊書<愛爾蘭>。說英語時總是囁囁嚅嚅,因為認為自己英文很爛,開不了口,偏偏愛上愛爾蘭。我想,一年一次的愛爾蘭之旅,是她在邁入老年前,證明自己有能力的舉動,雖然出發前得花兩個月計畫待在同一城市的七天旅程
,得由女兒上網訂房,列印出訂房紀錄,才敢check-in;雖然她不敢搭公共巴士去鄰近小鎮,只敢靠雙腳盡力走遍每吋愛爾蘭土地,或參加巴士公司的day tour;雖然經濟不寬裕的她,幾乎餐餐以土司或廉價麵包裹腹,但是,她堅持每年一定要來愛爾蘭的一個城市住七天。

她說,先生不喜歡搭飛機,但是很支持她來,女兒也愛旅行,半年前論及婚嫁的男友突然心臟病去世,悲傷地無法留在家鄉目睹兩人共同經歷的一切,決定到德國南部唸書,研讀全新的領域,所以目前也無法與她同遊。但是她最大的心願就是明年能存多點錢,和女兒一起開車遊愛爾蘭。聽到這樣平凡卑微的故事,我總是感動得難以自拔。

膽小害羞的她,原本不可能與我交談,是那狹窄的房間,造就了兩人的緣分吧。我和她拿衣物或起身,總得彼此禮讓一番,一天數次下來,從相視而笑、到寒暄問候、到每天分享當天旅遊心得或計畫隔天行程。最後一天我先離開旅館,準備前往下一個城市時,她抱著我哭了,我想是一種不捨
,或者帶點落寞吧,因為接下來四天,她或許不會再碰到一個可以讓她沒有壓力地開口說話,可以和她興奮地分享落日美景、一起抱怨半夜窗外海鷗聲擾人難眠的人,另外,也是感念我在她訴說女兒與男友故事時,難過地陪她一同落淚的情意吧。

Jim
美國男孩,28歲。那晚住在都柏林的青年旅館房間,意外地竟然只有他一個室友。我回房時他離房,他回房時我離房,兩人只說過一聲「嗨」。雖然人看來正直,不過第一次和陌生孤男共處一室,我神經質地用心良苦,製作機關,把鋼杯、衣物、報紙、衣架等攤在床位四周地板,還自以為聰明地把雨傘撐開,心想只要他一接近我床位,立刻會發出巨大聲響。當然過了一夜平安無事,隔天早晨我自己卻看得發笑。起床後打包行李,準備check out時他已出門,不過在馬桶上留了一張「警告:沒有衛生紙了」字條,我想難得見到這麼體貼的背包客男孩,多數投宿青年旅館的小伙子,毛毛躁躁、心思不壞但也絕不體貼。我順手把吃不完的兩顆桃子連張字條留給他,離開房間,到櫃臺寄放行李後,在餐廳花了一個多小時吃早餐看足球賽,然後閒晃到火車站準備到Howth。火車接近Howth時,為了看海景換到左前方座位,一換發現原座位前面的位置有人直盯著我瞧,一看原來竟是前一晚室友。兩人不約而同說:「不會吧?!」他說,他一早出門後要去看三一學院的凱爾書(Book of Kells),結果隊伍太長,他不想排。四處晃晃後遇見一個加拿大人跟他說,Howth不錯,於是他臨時決定到Howth
。同住一房沒說句話,而往Howth火車每十至十五分鐘一班,兩人搭上同一列的機率實在不大,他又在我前兩站上車,那麼多節車廂,還是遇在一塊兒,只能說是緣分。

他當過卡車司機,因為想盡快還清大學助學貸款,再另外念個學位。當卡車司機待遇好,載貨四處跑,以卡車為家,不用付房租,又能在全美國四處旅行,我一聽既浪漫又紮實,想起有位朋友,為了存錢到紐約唸藝術,白天當建築工人,晚上當裸體男模供人素描的故事。他說,他到北愛找朋友,她在YMCA教夏令營,他那位朋友很有趣,天生愛鳥,會學各種鳥叫,Jim放了數位相機中她的鳥叫聲,果然維妙維肖。他說他不常出國旅行,但是數位相機中的照片,在我看來卻是真正旅行者的角度,沒有什麼觀光景點的明信片照,也沒有到此一遊的主角照,多半是他旅途中遇見的人事物
,以及能帶出他當下心情的某隅角落。我想,這人天生血液中帶有旅行的基因吧,會當卡車司機,是生命中的必然,不是偶然。

Jim說他曾曾祖父是愛爾蘭人,我一聽熱心地告訴他我曾在都柏林某處看過一本愛爾蘭與美國人關係的祖譜,他卻說,他覺得祖譜沒什麼意義。小時候他也好奇地要爸爸多告訴他愛爾蘭祖先的故事,爸爸卻說,現在住在美國,是美國人,好好瞭解美國比較重要,愛爾蘭祖先的故事大概知道就好
,不需要老是追著問。

他對台灣也好奇,問我許多台灣與中國的事。我努力陳述許多事實,例如兩邊人都講普通話,但是台灣也有自己的方言、大陸許多地方也有自己的方言、台灣不需要繳稅給中國、台灣有自己的護照、自己的法律政治制度
、許多觀念行為也不一樣,他還是搞不懂地問,那麼為什麼大家都說你們血脈相承,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呢?我說,我也不知道,你說呢?我想,如果他繼續思考這問題,有一天他一定會懂的。

Yuko(裕子)
日本女孩,25歲,在Galway學了三個月英文,遇見她時,她的英文課程暫時告一段落,正展開愛爾蘭與歐洲二個月之旅的第三天,預計旅行結束後
,返回Galway繼續學英文。熱愛旅行的她,跑過好多地方,連台灣也來了兩次。可是嚴重路痴的她,回到青年旅館經常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又迷路了」,看著她紅通的雙頰、汗流浹背的模樣,我通常先得笑個一分鐘,才能開口回答:「我就知道。」

和她的緣分也很深吧。在愛爾蘭西南部的Killarney相遇相處三天後,我往北走,她向南行,理應不會再相遇,沒想到過了十多天,在北愛著名景點巨人海岸旁的巴士站牌旁,兩人竟然相遇了,她高興地大叫「Miso」,我們兩人又叫又跳,惹得旁人側目不已。更巧的是,兩人竟然搭同一班飛機離開愛爾蘭,於是又一起度過在愛爾蘭的最後兩天。

她是個非常好的自助旅行伙伴,個性穩定隨和、自然不做作,識大體又夠獨立,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一位南非女人和她聊過後,告訴我,Yuko讓她好開心,我說,對呀,她也經常讓我好開心。可是不知怎麼地,偶爾遇見家鄉的日本男孩,她卻變得緊張不多話,我心中納悶,觀察幾次,發現其實不只面對日本男孩如此,只要面對男性,原本那個可愛親切惹人笑的Yuko就會消失,變成一個緊繃、扭捏不多話的焦慮女孩。我突然看見少女時的我,心中升起對她的無限憐惜,一問之下,果然和我一樣,家裡都是姊妹,爸爸很少與女兒互動。她的女性氣質一直沒被啟發,雖然她每天出門前必畫眉毛,非常渴望能在30歲結婚,期待找到一個能放任她去旅行的老公,像我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她,只是不斷告訴她她是個很棒的女孩。

她說,來愛爾蘭念英文半年是經歷家庭革命後才成行的。家境不算富裕的她,辭掉穩定的護士工作,全家上下沒一人諒解,尤其爺爺更氣得不和她說話。她堅決如期成行,念了一個半月後接到家人來電,爺爺生病住院了
。三天後家人再度來電,爺爺病危,要她趕回日本。說到這裡,她紅了眼
,繼續告訴我,爺爺過世前對她說是「爺爺走後,你一定要回愛爾蘭繼續唸書」,這時Yuko的眼淚落到手中握的啤酒裡,我看著她那杯摻了淚水的Smithwick's,原本微甜順口的酒,現在喝下去一定很酸澀吧,我趁著自己的眼淚掉入手中酒杯前,大口地把剩下的Guinness喝光。


就像數年前在尼泊爾那個「奇遇」(*),或許這三個人和我就只是那時空下的偶遇,從此不留痕跡。與我在尼泊爾奇遇的鄧女士說,「只是兩人的磁場交會而過吧?」磁場無形,交會時的感動與情誼,卻蕩漾在心底,餘波一輩子,或者慢慢淡去不留痕跡,也沒有關係,何須執著呢?

(*) 數年前在尼泊爾,一晚不知何故輾轉難眠,沈沈睡去後夢見一位十多年前在報上寫過文章的鄧女士,她絕對不是名人,名字也平凡常見,可是不知怎麼地就就是記得她。我從不知她長什麼樣,只是從當時她寫的文章中得知她是一位記者的遺孀,先生因為空難去世。

隔天與一行人結束行程準備吃飯前,偶遇兩名台灣女子,大夥一起用餐,席間有人拿起紙筆要大家互留聯絡方式,紙張傳到我,見到其中一人名字我當場愣住、心頭一驚,是同名同姓嗎?猶豫了半小時,最後鼓起勇氣問她:「冒昧請問,妳結婚了嗎?」她神態自若地說:「我先生空難去世了,他生前是記者。」我告訴她:「我昨晚夢到妳,」她笑笑說:「有可能吧。自從先生去世後,我接觸許多心靈的東西,相信磁場與緣分。只是我們兩人的磁場在尼泊爾交會而過吧。」我想,還有一句她想說,但沒說出口的是,「所以,別執著吧!」



©本網站所有文字及圖片均為T.I.T.A版權所有,請勿任意轉載!▲ TOP 回首頁

TITA台北市自助旅行協會:周一至周六09:30~12:00/13:30~17:00(國定例假日除外)
電話/傳真:(02)2933-1965。E-mail:tita.tita34@hotmail.comtita@tita.org.tw
地址:11692台北市文山區興隆路二段275巷1弄20號3樓(新址未設圖書室/恕不對外開放)